九鹤宫位于西方大雪山东麓鹤鸣峰。此峰夺天地造化之功,风景幽美,引人入胜,尤为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峰顶有九块状如仙鹤的青石,栩栩如生。数百年前,九鹤宫祖师东游散人路过此地,见到此山仙气馥郁,灵力绵绵,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心中大喜,遂定居于此,广收门徒,建造宫殿,开一派之先河。因那九块青石的缘故,该派称为九鹤宫。
鹤鸣峰上古木繁多,最宜建造宫殿,九鹤宫弟子因地取材,伐巨木造万世基业。因历代不乏良工巧匠,使得山上的建筑,无论是殿台楼阁还是水榭小轩均别具一格,大有可观之处,被修真界人士誉为“建筑之美当为天下冠冕”!
如此美轮美奂的宫殿上空,今日却是阴云密布,有种暴雨欲来风满楼的迹象。
九鹤宫派往蚩尤林的长老弟子不过区区二三十人,九成以上的长老底子都留守大本营,且由于首脑人物倾巢而出,留守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年轻弟子,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吵吵闹闹,极尽玩耍吵闹之能事,可是昨日欢快热闹的局面今日却是一去不复返。人人知道,九鹤宫大变在即。
当神音一行人的身影在九鹤宫主殿大门口出现时,所有留守弟子都在鸦雀无声的等待,翘首以望的眼神中,失望之情呼之欲出。迎来了掌门,众人原以为在这种敏感时候,掌门人多少会说几句安抚人心的话。然而一脸落寞的神音,一反平日的庄严之态,表情甚至有点呆滞,茫然的凝视着众弟子,良久才从牙缝里笨拙的挤出几个字:“你们,都散了吧!”
都散了吧!
众弟子无不目瞪口呆,愕然无语,惊讶的嘴久久合不拢。在蚩尤林做出那种愚蠢丑陋的决策,给九鹤宫如日中天的声望几乎带来了灭顶之灾,他轻轻巧巧一句话,就想把所有弟子打发了?
不满情绪甚嚣尘上,人人脸上满是失望和鄙夷。谭季风等人决然转身,一声不吭沿着左边的小路愤然离开,巨大的沉静中,忽然似乎响起了苍凉的长叹!
神火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跳跃着愤怒的火焰,一眨不眨瞪着谭季风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双手握拳,那双苍劲有力的拳头,竟在袖里瑟瑟发抖。
然后,又是一声叹息!
“都散了吧!”
神音望着谭季风等人离去的背影,凄然摇了摇头,继而转头仰望着正殿之上,几百年来一直悬挂着的鎏金大字“九鹤宫”,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轻轻道:“难道我真的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九鹤宫里里外外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甚至是死寂!所有人都忐忑不安的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很少有人外出,偶尔也能看到几个人影出现在外面的走栏上,却也是静悄悄的,一声不吭。这种尴尬的情况持续了大概两天两夜,第三天早上,正殿上的大铜钟铛的一声巨响,用高亢嘹亮的钟声打破了数日的宁静!
铛,一声!
铛,又一声!
铛,又是一声!
三声钟声响起后,一直躲在房间闭门不出的九鹤宫弟子,静悄悄的走出房门,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圣庙的方向,然后匆匆忙忙走向圣庙。
圣庙是九鹤宫最为神圣的所在,位于九鹤宫北面,距主殿大约有两里路程,里面供奉历代祖师牌位,以规模而论,圣庙比正殿略小,但是容纳三百余人却是绰绰有余。
所有弟子走进圣庙的时候,队形看似毫无章法,其实却是大有玄机,进去之后,更要严格遵照辈分排列森严,按照九鹤宫的规矩,一般是一代长老站第一排,二代弟子站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九鹤宫本来有十五名上一辈的长老,加上神音,一共是十六位一代长老,其中十二人去了蚩尤林,只剩下六人活着回山。
此时站在第一排长老位置的,除了神音,还有九名长老,其中包括重伤未愈的神木。
神木因为有伤在身,只能坐在椅子上。
这九位长老中,神火、神风、神水、神天以及受伤的神木修为较高,在九鹤宫中都是顶呱呱的大人物,另外四位如神石、神海、神光、神树则是庸庸碌碌之辈,虽然位居一代长老,但见识道行极差,与神火等人有着霄壤之别,便是比之谭季风这种二代弟子的翘楚也是远远不如。
二代排位则以神音首席大弟子段辰逸居首,然后是谭季风、骆千岩、丘云、李易、莫无情、楚非凡、凌裳等人。
段辰逸既是神音的首席大弟子,也是二代弟子中入门资历最深的一个,所有二代弟子都要称他为大师兄。
他资历虽深,却非二代弟子中道行最高者,二代弟子中道行最高者非谭季风。
谭季风师承神土,神土在一代长老中也是籍籍无名之辈,与神石等人在伯仲之间。
此人虽然并无出类拔萃之处,但培养出了一个杰出门人、出于蓝却远胜于蓝的谭季风。
谭季风资质奇高,入门仅三十余年,在无极御神心法上的修为远超同门师兄弟,也早已超过了他的授业恩师神土,不管是风头还是修为甚至盖过了大部分一代长老。
神音经过多方观察和试探,曾经不无感慨的偷偷对神火说道:“此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且心智坚韧,依我之见,如今他的修为,放眼整个九鹤宫,大概也就你我二人是他的对手吧。”
当时神火不以为然的大笑起来,大有嗤之以鼻的意思,可是经过蚩尤林一战,神火亲眼目睹谭季风施展无极御神心法的气势,这才骇然信服,同时心里也颇为失落和担忧。
毕竟,他可是神土的弟子,而神土向来与己不睦。
众弟子一派肃穆,屹立如山。圣庙的气氛,凝重到了顶点。站在前面的弟子,透过人群中的缝隙,隐隐看见灵堂之上依稀摆着一些崭新的灵位,心里都不是滋味。
等到所有弟子都站好位置,神音这才缓步走出,脚步沉重地走到灵堂之前,顿了一顿,凝视着灵台上的祖师牌位,然后缓缓转身,面对面的看着众弟子。
啊?
一瞬间,众弟子都惊得叫了起来,想不到就在这短短两天里,原本仙风道骨的神音此时居然双颊深陷,颧骨突起,这哪里还像个活人,分明是具千年僵尸,昔日道门高人的绝世风采,早已荡然无存。
神火心乱如麻,凄然叫了一句:“师兄,你这是…”后面的话,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神音用空洞无神的双眸缓缓了扫视着圣庙中的弟子,从左至右,速度慢的不能再。扫视完了众弟子,目光竟然在右边那堵空荡荡的圆柱上停下,然后怔怔出神,神游太虚。
神火见他一派失神落魄的样子,心中甚为不忍,又轻轻叫了一声:“师兄!”他的声音虽小,但在这般寂静的封闭空间里,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只有神音没有听见。因为,他还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根柱子发呆。
神火满脸忧虑,只得缓缓走过去,走到神音的身旁,又叫了一声:“师兄!”
还是毫无反应!
神火急了,伸手扯了扯神音的袖子,直到这时候,神音才如梦初醒地转头看着神火道:“师弟,怎么啦?”说话的时候,那声音竟是沙哑沙哑,就像是许久没有转动的门轴,又像是多年没有开启的铁索。
神火关切问道:“师兄,你还好吧?”
所有人都在目光灼灼注视着二人,神火知道,在几百道目光之中,虽然有关怀的人,更多地,却是鄙视和心怀鬼胎。不过神音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只见他看起来异常疲倦,艰难的挤出一句:“我没事,开始祭祀吧。”
神火神色紧张,忧心忡忡看着神音,心里不是滋味。
仿佛是洞穿了神火的心思,神音拍了拍神火的肩膀,强作欢笑道:“师弟,你放心,我还撑得住,可以开始祭祀了。”
随着一声无言的叹息划过寂寥长空,神火无奈点头,缓缓转过身,收拾一下情绪,这才目视诸位长老和弟子道:“诸位,两个月前,掌教真人忽然收到五圣山天柱掌门的血影传音,说是上古魔兽遗种潜龙冲破盘古洞封印,邀请我们即刻派遣门中高手,前往蚩尤林剿灭潜龙。
掌教真人收到传音后,知道此事关乎天下苍生的命运福祉,我九鹤宫乃天下正道五大派之一,享受人间数百年香火,屠龙一事自然义不容辞。
之后掌教真人马上选了十一名长老、二十五名弟子一道前往蚩尤林,除魔卫道。
不想潜龙魔力强横,非同小可,我九鹤宫与五圣山、仙云岭、流莺岛、魔教众位高手浴血奋战一个多月,舍生忘死,前仆后继,虽是有心杀敌,终究无力回天,以致损失惨重。
神土等长老及刘灿等弟子,不幸喋血魔龙爪底,客死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