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之际,饭桌上谈笑风生。不知不觉中,说了好多往事。比如蓝鲫的出生,比如别人对她的宠爱,还有比如,蓝夫人。
蓝鲫喜笑颜开。而蓝太医也是好久没有人陪同吃饭了,自然更加欢喜。
“爹爹,你说娘亲想我吗?”
忽然蓝鲫无意提到了一句。蓝太医猛地回头,观望着她。那眼里,心疼,纠结,思念,五味杂陈。
只是蓝鲫一古脑的扒着米饭,并未抬过头。因为,她也已经泪眼莹莹。
“想,哪有当娘亲的,不想自己孩子的。况且你的娘亲,还是那样一位宅心仁厚的女子。”
“那爹爹,我们明日去看看娘亲可好?我,也好想她。”
“好。”
蓝太医抬手,轻轻抚摸了两下蓝鲫的脑袋。轻微的震动,让蓝鲫一滴晶莹的泪悄然无息的落在了碗里。
蓝太医嘴角微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发觉一样。
只是,夜半时分,万籁寂静。书房里的蓝太医却默默的站着,盯着墙上的蓝夫人久久未动。
那是蓝夫人刚嫁入蓝府时所画的。画中之人,正站在府中的园地里,低眉浅笑,而身后是一大片的向日葵。
那时候的蓝夫人,婀娜多姿,明媚动人。就仿佛喜儿描绘所的一般,天生丽质,眉宇间,都透着一分浅笑。
而对于蓝太医,更为珍贵的是,此时的蓝夫人的肚子里,已有了蓝鲫。
所以他才被加珍惜,将此画裱起来,挂入书房,从未更换过。
此刻的他,看着笑眼盈盈的画中人,思绪万千。
“容音啊,你说,我这么做对吗?”蓝太医喃喃自语道。
“我们的蓝鲫,她失忆了。我不知道是为何,她只记得十九岁之前的事,她把在将军府的一切都忘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我并没有告诉她实情,我隐瞒了一切。我不想让她回去将军府,是因为我不想再让她受苦。我了解我们的女儿啊,心里只有墨寒。可现在的墨寒,纳了小,还伤的她那么深。你说,我们重情的女儿,以后可怎么过啊?”
“万一哪一天,她不想抗了,我去晚了,也去找了你,那我该怎么办?我已经失去你了,若我再失去蓝鲫,那现在的蓝府,只剩我一个孤寡老人了。”
一阵风从窗台刮了进来,吹动了烛光,摇曳了影子,伤透了心。
“可我不知该不该告诉她实情。告诉她,她会不会又伤心了,她脸上的笑容是不是就会又消失了。可若不告诉她,她以后知道了,会不会怨我,恨我啊?”
“对,蓝鲫已经是成年人,她得自己决定。告诉她一切,然后让她自己选。可是,若她依然选择回将军府呢?我又该怎么办?难道看着她回去受苦吗?”
“容音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办?你把她教的那么好,要我怎么办啊?”
蓝太医佝偻着背,昏黄的烛光打在脸上,眼窝下陷,眼底的光都有些灰蒙,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他好想知道怎么办,知道怎么去守护这个,他们夫妻一辈子视若珍宝的女儿。
外面寂寥无声,屋内老人心思澎湃。。
第二日,天蒙蒙亮,蓝太医便和蓝鲫出发了。蓝太医还是笑容可掬,仿佛昨晚的事情,从未发生。
蓝夫人一生不爱纷扰,只爱摆弄花草虫鱼。因此,蓝夫人的墓,建在了最安静的地方。
那里是一片庄园,是蓝太医专门为她开垦的庄园。生前她在这里种花,种着大片大片的向日葵。
她常说,向日葵,向阳而生。人,也应如此,向阳而活。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而死后,蓝太医也专顾着佣人打理此处。因为这儿,是她的心血。睹物,亦思人。
面对着这一片的向日葵,蓝鲫波光流转,她着实开始羡慕母亲,无论生死,都有挚爱之人的守护。
“爹爹,娘亲好幸福啊。”蓝鲫娇嗔的说道。
“呵呵,是爹爹幸福。”蓝太医看着庄园尽头的那一座凸起,感慨的说道。
“哎呦呦,受不了了。喜儿,快走吧,蓝太医的肉麻情话又要来了。”
说完,蓝鲫故作无奈的摇头,抖了抖身子,向那座孤坟走去。
蓝太医只是咧嘴一笑,并未责骂。然后几步跟上蓝鲫,缓缓走去。
“好啦,到了。”
待几个人稳稳的站到坟头前后,才看到,坟头前放着一束彩叶草。虽不新鲜,但还是足以辨别出来,是什么花。
“爹爹,这是谁放的啊?”
“不知道,或许是哪个仆人吧。不用管了,我们快和你娘亲叙叙旧吧。”
“好。”蓝鲫甜甜一笑,因此也没有注意到,蓝太医眼底深处的波动。
“娘亲,蓝鲫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反正我是想你了。”
真的好想好想!
“好了,接下来,我要和母亲说悄悄话,爹爹,你们快回避~”
“啊?我们刚来......”
“哎呀,一会喊你们,快点走啦!”
蓝鲫不停的推搡着他们,直到确定听不见后,她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乖乖的跪在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