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遥想着刚刚蓝鲫的话,喃喃自语。
“十六岁?值得怀念?呵呵......”
她的十六岁生辰那天,她早早回去探望母亲。她想告诉她,女儿长大了,她以后可以不用这么辛苦,这么被人瞧不起了。
她还专门沿路买了她娘亲最爱吃的烤红薯。她好害怕红薯冷,不好吃了,一路都是揣在怀里,小跑着回去的。
可是,就当她欢天喜地的推开门,看到的只有躺在床上,苍白着脸的娘亲。
那个健康,永远挑起家里重担的娘亲,陡然变成了今天瘦骨如柴,两眼无光的骷髅。
红雪捂着嘴,颠颠撞撞的跑到床前。低声呼喊。
直到好久,她的娘亲,才幽幽转醒。干裂的嘴唇好不容易才对她展开了一个笑意。
“是红雪啊。娘亲刚才和别人聊天呢,他们说听见你喊我呢,我还说怎么可能。没想到还真是我的大闺女啊。”
“娘......娘亲,你怎么了啊?”
“呵呵,娘亲没事,就是太累了,想休息了。”
她微笑着眨眨眼,只是虚弱到极点。红雪甚至都觉得,下一次若闭上,她都会与世长眠。
红雪也就是那一刻,泪彻底爆发。
“娘......娘亲......你这样......为什么没有找人通知我呀......你到底是怎么了呀......”
“我去找大夫来......”
红雪扭头弹似的起身奔跑,起身的那一刹那,她几乎一头栽倒在地。她慌忙用手撑着地板,颠颠撞撞稳定好身形。
只是她忽然感觉到她的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让她一跑挣脱了。
她回头去看,是娘亲的手。她还停留在半空,泛着不同寻常的白。
娘亲嘴角更开了些,说道:“红雪啊,不用去了。娘亲知道,没有用的。”
她久久站在那,感觉心里空空的,但又像被什么堵得严严实实的。
她不知道此刻是该去抱着娘亲的手嚎啕大哭,求求她不要离开自己;还是义无反顾的飞奔出去,带着大夫来医治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希望?
她怔怔的站着,任由眼泪洗刷着她的脸庞,连带着她的心,她的灵魂,都是湿漉漉,粘糊糊的。
“娘亲......”她小声呼喊出口。
娘亲没有说话,只是略带困难的张开了双臂。
红雪刹那,像疯子一般,扑了上去,紧紧拥抱住她的娘亲。她的娘亲一遍遍的抚着她的背,就像是午后,娘亲摸着的那只流浪猫一般。
“红雪,不要哭。这就是娘亲的命,娘亲都有在认真的过。娘亲这一辈子,有过喜,有过乐,有过悲,也有过......盼......”
盼字一出,红雪明显感觉到娘亲的身子一颤。她恍然,心尖随即就是一颤。
“可娘亲真的很感谢,在最后的时候,还能看见你。我的宝贝长大了,十六岁了......”
“红雪啊......不要记恨任何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也就有各自的无奈。不计得失,人才会过得开心。”
红雪的手越攥越紧,身体也越来越僵硬。
什么狗屁无奈?那想来只是欺骗纯情少女的,比如她的母亲。
她眼里所谓的爹,想必从不是这么觉得。她眼里的爹爹,家产万贯,声名煊赫;家庭和睦,功成名就。
既然许诺了母亲,又为何背叛?又何来的无奈?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摆脱罪名的借口罢了。
她忽的心一横,站起身来,甩下一句话,就往外奔。
“我去找爹爹过来,向你道歉。”
她飞似的跑出屋。她没有像之前一般再摔倒,似乎心里的恨意远超过慌张。
她走的义无反顾,以至于并没有看见背后的那双手,和一双悲痛万分的泪目。
忽然,昊天开了口,叫回了红雪。
“阿娘,我们要去哪买呀,这都快走出城了。”
昊天抱怨道。红雪回头,只看见昊天全部重量倚着一个佣人,腿旁还蹲着一人,为他按摩小腿。
“累了?就这么一会,就累了?”
“哎哟,阿娘,这哪是一会,已经一条街了。”昊天指了指来的方向,倒是真的看不见蓝府了。
“再说了,阿娘,你不会真让我娶蓝鲫吧?”
昊天象征性的又揉了揉胸口,刚才的那一击,他可真是记忆犹新。他觉得,现在都还有点隐隐作痛。
“怎么?不喜欢了?你不是说蓝鲫最美么?”
红雪斜斜的看着昊天,眼底的冷意和疏离并未有一点收回。
她知道这个儿子什么德行,欺软怕硬,还爱慕女色。
“是最美,可是......她太厉害了。我怕......”
“怕打不过是么?”红雪冷冷的打断,接了过来。
昊天心虚的瘪瘪嘴,低下头去。
一看这样,红雪的心里更像是有棉花一般,压得出不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