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话,对于蓝太医而言,却形同霹雳。
就如原本高高兴兴吃着糖果的普通人,忽然八十一种难刑齐齐用在自己身上一般。震惊,远比不过身上、心里的痛。
“不可能!”
蓝太医暴戾出口,他更用力的拥住了怀里的蓝鲫,就仿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而怀里的蓝鲫,感知着蓝太医怀里的温度,听着这么公正的话,却忽然哭不出来了。
她细细的一遍遍回想着蓝老太爷的这一段说辞,不觉轻轻笑了起来。
她笑这世间寡淡,笑这人情过寒,笑这所谓的蓝家生脉!
原来,蓝家生脉,真的不包括我。
想通了这个,蓝鲫的笑声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冷淡。
蓝太医听见了她的笑声,吃惊的低头看向蓝鲫,这样的笑,包含了太多的无望。
蓝鲫回望了眼蓝太医,温柔一笑,伸手轻轻推开了蓝太医。
片刻后,她随即转身,笑容一瞬即逝,清冽的直视着蓝老太爷。
“蓝老太爷说的对,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引起的,蓝鲫认。简言之,这就是我的命数,我就应该饱受摧残,死在异国他乡。”
闻言,身后一片唏嘘,大家纷纷想开口,解释些什么。
可蓝鲫却没有给他们机会。她就像是一只高傲的天鹅,即使早已血淋淋,也要抬起高傲的头颅。
“可蓝老太爷似乎忘记了一点,这些年来,蓝家的各种伟业,都是你口里所说的这个害人精的爹爹创造出来的。您敢说,凭良心讲,蓝家的壮大,和我爹爹没有半点关系么?”
她定定的望向蓝老太爷,忽略身后越来越大的吵嚷声。就像是扯掉了遮羞布一般,让人羞愧难容。
“蓝鲫,你在说什么!不得胡闹!”
身边的蓝太医快步上前,拉住了蓝鲫,厉声出言制止。
他慌乱的暗中看了身后好几眼。看得出来,这一句话,真的是把亲戚仅剩的同理心都扼杀在摇篮里了。
他不由拉着蓝鲫的手越来越紧。
这孩子,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犯浑?!
正当他要更加严厉的批评时,蓝鲫笑了。可却不是看着他,而是蓝老太爷。
她嘴角一侧轻轻一瞥,带着蔑视的胸有成足。
她看到了,蓝老太爷微微并拢的腿弯,还有手心开始暗自搓着拐杖。
她从一开始就笃定,蓝老太爷肯定是知道的,这几年,蓝太医到底为蓝家做了多少。
“所以,蓝老太爷是不是应该对'你简直是不忠,不孝,不仁'这句话,对我爹爹赔礼道歉啊?”
蓝鲫极力压着眼底的怒火,努力展开甜美的笑容说完整句话。
蓝老太爷讶然。他万万没想到,蓝鲫的重点居然是这个。他顿时觉得颜面扫地。
他把嘴抿的极硬,就怕自己已经迟钝的脑子不经思考,就已说出道歉的话。
身后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大家都在看,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
因为他们从心底深处,是认同蓝鲫说的。
这些年来,蓝家里混的最好的就是蓝太医,不仅是皇上的红人,还是百姓中的楷模。若大家在外遇到什么坎坷,蓝太医的名号,就像是万能宝箱一般。只要说出,万事归一。
所以,即使蓝家人人敬重,荣享最高地位的蓝老太爷在此,也不得不说,蓝太医为蓝家所做的,已可以得到最高敬佩了。
可是,现在终归不是谈论功过的时候,大家心里都藏了私心。
就像今天把蓝老太爷请来一般就是为了震慑蓝太医,早点向红雪妥协。
可若现在蓝老太爷张了口,那就意味着,今日的计划,又有些扑朔迷离了。
这一切,蓝太医自然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不过不同的是,他更清楚,若蓝鲫赢了,今后像今天的“逼宫”,怕是更要强烈了。
没有以往温情的掺杂,以后只会更加的冷眼相对。
他复杂的低唤了一声蓝鲫,他着实已经慌了。
他不知道蓝鲫要做什么,接下来又要怎么做。
可蓝鲫就像没听见一般,依然紧紧的盯着高高在上的蓝老太爷。
看着她眼里的那份执拗,蓝太医心里的酸楚更像是泡泡一般,滋滋的往外冒。
他真的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他,怎么骂他,怎么回踩他。
他在乎的,向来只有容音,还有蓝鲫。
若这次赢得了尊严,得到了那句道歉又怎样?
失了蓝鲫。那和再一次的凌迟,又有什么差别?
“收手吧,蓝鲫。”
他沙哑着嗓子,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