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阵雷雨的闷哼声,压抑,雄厚,就像是猛兽,一步步逼入,让人后怕。
“要下雨了,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挺得住。”
蓝鲫站在窗边,看着小峰的侧脸,出神的喃喃道。
蓝太医手里的银针泛着冷光,就连小峰的身上也被扎满了长短不一的银针,可是这并没有停止。
蓝太医依旧是隔一段时刻,便再续上一根。而每到这时候,大家心里的压抑便又会多上一分。
就像是是每多扎一针,都觉得离死神,又近了一步。直到扎无可扎,便再无回旋之地。
远处的雷声还在持续,一下下抨击着人们最纯正的灵魂。
药汤一碗接着一碗的端进来,又一个一个的空碗端出去。
三叔已然记不清喂了多少,只记得自己不停地喝,不停的喂。就连到最后,呕吐出来的,都是一股股的药汤。
无奈,三婶上场,只是未经过多久,便败下阵来。
也难怪,自己的儿子半死不活的躺在这,还上吐下泻。任谁看见自己儿子的这副模样,都会泣不成声吧。
眼看着陷入僵局,没有人再可以接替时,蓝鲫自告奋勇的承担了这一责任。
蓝太医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想阻止,却找不到很好的借口。
因为理智告诉他,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可是感知却在质问他,从小就害怕喝药的人,真的能挺得住这样的折磨吗?
果然,第一口,蓝鲫就让那种苦,呛出了眼泪。
“嚯,这是什么熬的,苦成这样?!”
她忍着胃里的翻滚,咬牙从牙缝里蹦出了骂声。
蓝太医心疼又有些好笑的看着,忙从怀里掏了一块糖果递给她。
蓝鲫眸中波光流动,她惊讶的接过糖果,看向蓝太医。
这是她从小的习惯。每次喝药,她都害怕那个苦涩。虽说,爹爹已经给她用了最甜的草药。
于是,每次总会在一片哭声中开始那场噩梦。
而每次最后,蓝太医就会像便戏法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糖给她。久而久之,她只要看着爹爹坐在旁边,便不再害怕喝药。
因为她知道,只要乖乖的喝完药,张开手心,就会有爹爹给的甜滋滋的糖果。
这种心安理得,一直到这几年蓝太医的游历,戛然而止。她准备过各式各样的糖果,可终究不似爹爹的甜。
久而久之,她也就放弃了。而那样的甜,也就只能存在于回忆里。
所以,蓝鲫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年过去,蓝太医依然记得这个,还随身携带着。
她仿若想起了一句话,身边的人或许会缺席,可他对你的爱,永远不会。
她紧紧握了一下糖果,剥开糖衣,放进嘴中。甜甜腻腻的感觉,才是最真实的体现。
她无法自抑的站了起来,轻轻从背后拥抱了爹爹。
“谢谢你,爹爹。”
蓝鲫柔和的说道。她放下了所有的伪装和故作老成,这一刻,她活成了十六岁。
蓝太医温柔一笑,就连瞳仁,都带着宠溺。
“好了,继续吧。”
蓝鲫撒娇般的蹭了蹭蓝太医的背。
就在蓝太医以为她还要在闹,欲用手去推她时,她却意外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端坐在床边。
蓝太医望着自己扑空的手,再看看那个立马一本正经,还抽空对他做了一个鬼脸的女儿。
不禁感叹,真真的是表演极好呀。
蓝太医长呼了一口气,压下自己想笑的冲动,继而开始继续诊治。
屋内氛围实在太好,以至于他们没有注意到,窗角下的一张铁青的脸和一双紧握的拳。
三叔浑身都是戾气,颤抖着看完了屋内的父慈子孝。
巨大的嫉妒和仇恨之心,让他的脸极度的扭曲,银牙咬的及其的响亮。
“好啊,居然还敢在我儿子面前炫耀,可以啊,嗯?!做的可真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三叔暴戾的望了最后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怎么样了小峰?”
三叔进来,站在最外围看着,语气平淡且疏远。
“体温勉强控制住了,可是一系列的并发症不是很好办。”
“好。”
说完,三叔没有多说一句,很决绝的扭头出了门。
蓝太医望着背影,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