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在背包中的擎天柱正努力地想从内部将拉链撕开。
同时,他的内存数据库急速刷新更迭,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机械怪物庞大无匹,似乎不可思议地触动了一个阀门,零散的记忆碎片倾泻而来,体内领导模块浮起一层光,其中一个缺口被精巧地弥补修复。
那架看上去动动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将他碾碎的巨型机械体,应该是“霸天虎”的一员。
而所谓的“霸天虎”――据维罗妮卡所言,是他和人类共同的邪恶敌人。
他完全能够理解维罗妮卡为了他的安全所做的举动,但他芯中那份执着的责任感不允许他就此安稳地藏匿到庇护所――也就是这个背包中袖手旁观。
他要保护维罗妮卡,从体型是他数百倍的霸天虎手里。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儿可笑。
……
维罗妮卡被细长锋利的五指紧抓在手中,身后就是密布着弹孔的废墟。
人群在爆炸发生后不久就有如潮水般退却了,悠长警铃从远方传来,无机质地旋磨着接收器,声波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调转身形面向了孤零零矗立街边的电线杆。
他用指尖勾起了那个做工精致的小牛皮背包,带着它和维罗妮卡将姗姗来迟的警用直升机甩到身后,高速飞跃自上空穿过半个纽约城,终于降落到鲜有人至的城际高速旁。
城郊尘风席卷,沙幕四起,空气波动都带着干涩的土灰味儿。声波微弓着脊骨背光站立,镇定缓慢地把维罗妮卡放到质地较为绵软的瓦砾堆上,然后转向一并搁到她身边、很快被她一手拽过来护在怀里的背包。
他步伐沉定地愈渐逼近而来。
“你在看什么,虎子?”
散碎砂砾倒灌进靴筒里生硬地硌垫脚背,一小部分黏到睫毛间迷湿了眼睛,维罗妮卡左手指腹使劲擦着眼睑,右手牢牢圈固住背包,拼命后缩身体企图躲避声波无处不在的探究视线,“这是我的私人财产,你别想打他的主意。”
――“他”。
声波将重点放到了她误用的人称代词上,这无疑代表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错漏。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装着些威震天陛下会感兴趣的东西了。
对她虚张声势的恫吓不予回应,他背后的拼接挡板向一侧移开,探出根拇指粗的枝节状长钩,罔顾人类女孩耗尽全力的抵抗,以不容抗拒的力度将背包从她臂弯里强制抽了出来,转而递送到自己面前。
不等他动手打开紧扣的拉链,背包早就不堪争夺豁出了裂痕和线头,而此刻侧面布料上一道细缝被谁从里剖开,伴随着极其短暂的刷啦脆响,整个背包内部空间暴露在他眼底一览无遗。
借着旺盛阳光,声波一眼便看见了背包内逼仄空间里那道红蓝相间的袖珍身影。
逻辑回路中飘来一个最合情理却又是最不可能的判断,他显示屏上的光点重新排列组合,产生一个奇怪的表情图案:=口=?
“……不管你想到的是什么,事实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来不及清理随风扑到脸上的尘埃,维罗妮卡捂着单边酸胀的眼睛,另一只眼也被粗糙沙粒刺激得水光涟涟,雾汽蒸腾间只能望见一大一小阵营相对的两只变形金刚对峙着,顿感一阵心力交瘁。
大脑稍一有运作的趋势,疼痛便焚烧般砰然搅动起来,顺势阻碍了她思考对策的想法。她只能凭借本能做出最苍白无力的解释,而这理所当然地不可能让声波信服。
摇摇晃晃勉强在背包上头站稳脚跟,擎天柱对维罗妮卡投以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又不退不让地冷静望向声*澜不惊的平滑面孔:
“我是奥利安・派克斯,我不会允许你伤害那个人类女孩。”
奥利安・派克斯……
这个名字曾在赛博坦光耀的历史中被反复提及,无异于和另一个震撼人心的名号“擎天柱”划上了等号。
声波略低着头,挨近了手心里的微型汽车人,启动射线将他从头至尾扫描一遍,随后呈现在显示屏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
_(:3)∠)_
擎天柱还没来得及研究明白这一串抽象符号意味着什么,他就被随手扔出去稳稳落进维罗妮卡手臂间。
不明就里的维罗妮卡花了两秒钟作出反应,撑起身体就滑下土堆跌跌撞撞往外奔跑,然而只来得及迈出几步远就感到上衣后领倏忽一悬,直接被变形成轻捷战斗机的声波探出爪钩提了起来,在轰隆的狂风咆哮中以最高时速弹射而出――
顶着风行进了约莫半小时,维罗妮卡的半边脸都麻木僵冷得动弹不得,忽然间衣领外侧施加的上提力一松,身体自低空猝然跌落,结结实实撞上地面借着余势翻滚了好几周,背后拖出一道深深凹陷的狼狈痕迹。
泥垢缀满了袖角,全身上下脏污破烂得不成样子,维罗妮卡顾不得抱怨自己昨晚才洗过澡,因为惊破天――也就是威震天正在十米之遥满目玩味地打量着她,莹红通透的光学镜沸腾着滚烫焰苗。
他不曾制止她把擎天柱藏在身后的小动作,在他眼下一切徒劳的抵抗都无所遁形。
上一次见到威震天,还是被他捏在手里近距离感受死亡降临。距离那时的危机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维罗妮卡看着对方一成不变的凶恶模样,动了动嘴唇故意问:
“你想得到什么,惊破天?”
果然,他被她随意的那一声称呼戳中了敏感多疑的内芯:
“不要叫我惊破天!”他从水泥残块潦草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刷地站起身,双目激射冷光危险地刮过她的脸。
而他外形翻天覆地的剧变,让擎天柱没有认出他就是自己曾经崇拜过的那名卡隆角斗士。
擎天柱在维罗妮卡口中得到的、关于惊破天的信息量不算完善,他只知道对方是霸天虎们当前的领袖,前身是由人类科技公司研发的第一代原型机。
于是他沉声道:
“你是人类一手制造的,不该回过头去妄想统治他们,惊破天。”
威震天浑身电线都在不听使唤地突突直跳:
“……不要叫我惊破天!”他几乎是压抑着低吼了出来,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骇人的怒火并未使擎天柱畏惧退缩,他直立于维罗妮卡脚边仰望着对方,语调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个众所周知的理论常识:
“但这是你的名字。”
“我不会沿用那些肉虫起的低贱名号。”
对方轻蔑地发出低哼,“叫我威震天。”
擎天柱意外地顿住了,半天没有接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