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纽约市中心。鳞次栉比的高楼广厦浸泡在雨幕里,层层灰霾被浇打着压进地面。淤积的雨水经久不散,沿着斜坡漫上人行道,将街边草木涤荡得愈发油绿葳蕤。

怕这年头重度污染的酸性水液渗漏进擎天柱内部构件的接缝里,造成严重短路、滋生锈迹抑或其他毛病,维罗妮卡冒着倾盆大雨在街边的超市买了块防水布,亲自给他严严实实铺盖上,才放心大胆地驶入市区汇进车流繁密的街道。

跟粗犷狂野的德州乡间一比,原本相看两相厌的纽约城都顺眼了不少——至少纽约市民都认得她,在这儿她能毫无障碍地靠脸刷卡。

为了让擎天柱能定位到自己的家,维罗妮卡费了不少工夫。没有万能的贾维斯导航她压根记不清路线,而通过体载定位芯片把她捉了回来的托尼也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儿去。

临近黄昏时好不容易找回了家,她扒在擎天柱肩膀上,屏息等待托尼惬意地伸展活动着筋骨、走出地下室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蹑手蹑脚地引着他来到托尼的调试库,这里常年被用来存放战甲和进行科研技术活动。

擎天柱弯着腰踏入室内,突然听见维罗妮卡刻意放低的声音,“贾维斯,贾维斯,谁是这世界上脾气最好的女人?”

——贾维斯是谁?

这个疑问再次自他心底浮起。

“正在检索资料库……”

浑厚优雅的伦敦腔凭空冒了出来,男性嗓音刻板而无机,“我不知道是谁,但一定不是你,维罗妮卡小姐。”

维罗妮卡习惯性地耸肩,转脸发现擎天柱变左顾右看着,好像在寻找声源。

“说话的是贾维斯,我们的人工智能管家。”

她轻咳了一声。

就算这件事儿说起来有点让人难堪,她还是决定不带隐瞒保留地全部告诉他,“刚才我问的问题你不用在意……那是我爸爸的规定。我必须经常和贾维斯进行这种无聊的对话,他以为这样就能时刻提醒我,督促我改掉坏脾气——这不可能。”

“这是个新奇的方法……唔。”

话还没说到一半,擎天柱就低低地闷哼了一声,将踩到坚硬异物的脚底板移开,垂眼瞥见一套钢铁侠战衣七零八落地躺在地面上,配色和纹饰跟托尼第一次出现在德州时穿戴的那套如出一辙,想必才被脱下没多久。

“……不好意思。”擎天柱面露尴尬之色。

维罗妮卡看了看战甲又看了看他。要是非得让她在快到更年期的爸爸和憧憬的汽车人首领之间做出抉择……似乎没什么好犹豫的。她棕褐色的眼珠一转,不加迟疑地立刻说:

“没事儿,我爸爸最不缺的除了钱就是战甲。那边陈列柜里还有不少,我可以拿来给你踩着玩儿。”

“不过……贾维斯,别告诉爸爸。”她特别嘱咐道。

人工智能管家彬彬有礼地平陈直叙:

“不需要我的提醒,斯塔克先生亲自发现的几率是百分之百。原因:他长着眼睛,并且没有产生重度近视、白内障或其他突发性病变。”

“……你又在讽刺我了,对不对?……别装死机,贾维斯。三分钟之内不要跟我说话。”

维罗妮卡两手叉腰哼了一声,回头面朝擎天柱一下子放缓了语气,“你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我会给你带一个懂汽修的人回来。”

——她指的是托尼。

“爸爸,我买了辆新车。”

听到这话的时候,托尼·斯塔克正靠在家用吧台边,忙活着将两块去皮橄榄扔进酒杯里摇晃着的干马提尼中,同时不忘向小辣椒吹嘘自己打飞德州人民彪悍粗暴的猎枪、奋不顾身解救女儿的丰功伟绩(虽然大部分都是临时编造的)。

“买了辆新车?维尼,亲爱的小斯塔克,别告诉我你忘了你还不会开车。”

他将其中一杯塞到坐在酒柜旁的小辣椒手里,后者正一脸担忧地望着维罗妮卡欲言又止。

维罗妮卡认为她肯定又想谴责自己逃课跑去德州的罪行,要不就是对她这些年日渐啰嗦的爸爸表示忧虑。

托尼浑然未觉,把擦洗得闪闪发亮的透明玻璃杯递至嘴边,两滴酒液从杯沿流进短小细密的胡茬。

他半坐到高脚凳上头,两条腿上下交叠,屈起手指敲着桌面,“说老实话,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的交际问题。你已经十七岁了,你那个英俊风流的爸爸——也就是我——在你目前这个年纪已经换了第十六任女友,并且……”

“并且有了我。”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地接话道。

从她十二岁开始,托尼每个月都要催促她继承自己的优良传统、找个年轻小伙子——或许不止一个——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时候他又一次提起这个话题,她半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对,有了你,一个美丽的错误。”

托尼趁着呼吸的空隙撇了她一眼。她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如此明显,根本不容忽视。他将这一并归结于青春期的叛逆情怀,继续语重心长地说,“我理解你看不上那些幼稚的男孩儿,所以你大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不用为此害羞——你也不会害羞,不是吗?相信我,小甜心,无论你喜欢什么类型,神盾局通通应有尽有……”

“我也想跟你好好儿谈谈这件事,爸爸,我……”

维罗妮卡逮到机会刚开了个话头,未出口的另外半句随即被堵回去卡在喉咙,因为托尼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又要嫌弃我长篇大论了。”

他忧郁地以手扶住额头,转向默不作声啜饮着冰酒的小辣椒,“你还记得吗,波兹?她不到十岁的时候又乖又可爱,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照做——长大了还是这么可爱,但是一点儿也不乖了。”

“不记得了。秘书不能用来解决家庭矛盾,你得靠自己,托尼。”

小辣椒抱着胳膊板起脸,嘴唇抿成一道细线,唯独隐约抽搐的嘴角暴露了她的忍俊不禁。

——她发誓她绝对没把“我在看热闹”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没想嫌弃你长篇大论,爸爸。如果你每次这么干的时候我都要嫌弃一下,很可能美*方都要强制介入斯塔克家的家庭战争了。”

维罗妮卡故意用一个微妙的停顿留下悬念,“我想说的是……我觉得我好像恋爱了。”

“太棒了!这才是我的女儿!”

不慎失手打翻了酒杯,过了三五秒钟托尼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赶快低头装作研究地上浸泡着酒渍的玻璃碎片,不温不火地摆了摆手,“……哦,我知道了。‘不干涉下一代谈情说爱’是斯塔克的家训,所以我不会再过问你更多细节了。”

接下来他的小声咕哝没逃过维罗妮卡的眼睛。

“他是哪儿的人?今年多大?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你一定要告诉我,他不喜欢穿紧身衣——我可从来不欢迎穿紧身衣的人。”

维罗妮卡早就知道他会连珠炮似的抛出一连串问题,什么“不会再过问更多细节”还不如愚人节的玩笑来得真实可靠。于是她顺理成章地提议道:

“嗯……他现在就在调试库里,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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