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十余步开外梭形火种的冷蓝焰光尚在永不停歇地流荧闪动,核心隐藏在朦胧光晕里,随着脉冲波纹的屡次冲压,聚积成一块颜色较浓的斑点。

光斑呈波形震荡,散发着臻圆而柔和的气息,向外不停吹鼓无形的风纹与细浪。

“你说的话总会让我免不了产生些别的想法,这太糟糕了。”

脸上骤然一热,烫红一路蔓延从脖颈熨到耳根。她竭力不让鼓动过速的心脏胀破胸膛,忍不住对他说,同时将手挪动到舱体外围。那儿的表面不再平整光滑,遍布着大口径子弹刮擦出的全无章法的划痕。

她用指腹摩挲着那些伤口,力道放得很轻。

“我没有考虑太多地球习俗,如果冒犯了你,很抱歉。”

事实上,对于维罗妮卡没来由的答非所问,擎天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努力回忆自己的言行是否有不当之处,可始终毫无头绪,只得凭借直觉做出自认为最合理的反应。

――哦,他果然心无杂念。

维罗妮卡吐了吐舌头,在搭手的位置重重地按了一下:

“不,我的意思是,我希望你能每天都像这样……多来几次,我很喜欢。”

擎天柱听闻后一再沉默,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腔。

他看不见她,但知道她一定在笑。

她还在火种舱里恣意抚触,短暂的肌肤相接简直带着滋滋作响的电流。敏感的硬质内壳被人类皮肤轻柔地滑过,他不得不将散热风扇的旋转速率开足最大,才好维持中控面板不至于短路死机。

一直以来,擎天柱稳妥地保护着自己的生命之源,还从没让别人进入过这间对变形金刚而言过于私密的火种舱。因而他搞不清这是异物入侵时自然而然的本能反应,还是只有她一个人能改变他火种脉冲――也就是人类口中的心跳频率。

维罗妮卡对他的思虑一无所知。她抱紧双腿,背倚着火种舱的光滑内壁缓缓滑坐下来,单手托住了腮。

不同于那颗带来温暖安详的火种,黏住身体的钢筋铁壁凝结着某种徘徊在冰点上下的冷硬。维罗妮卡靠得实在太近,以至于自身的体表热度与内壁形成了悬殊的温差,吸引了擎天柱的注意。

他适时给她提醒,“如果你觉得热,可以沿着原路出来,我会用手接住你。”

他怕她那副脆弱的血肉之躯耐不住火种的炙烤,会跟着自己异样的cpu一起被烧坏。

“不用,我……我想睡在你的身体里。”

维罗妮卡赶紧出声,毋庸置疑地坚定打消他准备把自己捞出去的念头。为了昭示决心,她不再随便动弹,选了个合适的角度就仰卧下来,枕着自己的胳膊阖上眼帘,“晚安,擎天柱。”

“晚安。”他的语句永远短促简洁。

“等一下……”

维罗妮卡悄悄张开一只眼睛,对自己的得寸进尺完全没有自觉:“我想听你祝我做个好梦。”

擎天柱从未像此刻那样无可奈何。

“做个好梦,维尼。”他还是随了她的意。

……

翌日清晨,擎天柱把维罗妮卡从火种舱里取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没好气地低声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

“快把灯关上,贾维斯,我困得要命,今天也不想去上学了……”

――贾维斯是谁?

他选择尊重她的私人生活,不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维罗妮卡缩在他竖起的五指形成的阴影里,无意识地躲避炎炎烈日。看得出,这儿的水源极度匮乏,昼夜气温的差异也就不难理解了。

他用一根手指拨戳了一下她的肚皮,她终于不情不愿醒转过来,第一眼就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立刻浑身一振精神抖擞地爬起身,垫脚将热烘烘的面颊贴在他的嘴角蹭了蹭。

“早安吻。”

日光在他硬冷的钢甲上反射,投下斑驳晶莹的光块汇集成闪烁河流,洗刷着她透彻的棕色眼底。她还不到他手掌大小,身体对他而言相当柔软易碎,站在他手心使劲儿梗着脖颈仰望着他。她的眼神永远那么执着专注,就好像只要他在身前,她的眼里就装不下别人。

擎天柱奇怪地察觉到,自己的主板快要烧得短路了。

他移开光学镜,忽地缩合变形成维罗妮卡记忆最初的那辆卡车。

维罗妮卡感到自己霍地腾空,还没来得及发出半句惊呼,就被卷带着裹进车体、安安稳稳地跨坐在了驾驶座上头。

“你又害羞了?”

联想到他上回在伊格家仓库的表现,再结合凯德当时的猜测,维罗妮卡促狭地得出这个结论。

回答她的是两声嘹亮悠长的鸣笛。

她半抬起头,透过灰蒙蒙的挡风玻璃向外看去,发觉远方一条柏油公路浮现在视野,有如铅灰色绸带绵延在松软黄沙之上。

拐上去以后颠簸感并没少到哪儿去,途径的路段崎岖坑洼不平,也同样鲜有人迹。

无法计量他们接着前进了多久,等到日头明晃晃地高悬在天空正中的那一刻,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维罗妮卡总算迎来了曙光――有一座低矮简陋的板式房屋从视线彼端跳了出来,抓走了她全部的注意。

擎天柱也就理所应当地调整了方向盘的角度,直朝那间看上去有人类活动迹象的小房子驶去。门前的临时车棚正好能容纳下一辆卡车的大小,他钻进半透明的塑料布里,轮胎碾压出不明显的辙痕。

“有人能告诉我这儿是什么地方吗?”维罗妮卡从自动摇下的窗子里探出头,马上被室外蒸熏燠热的空气逼回车内。

出来迎接的是个其貌不扬的肥胖男人。他为人殷勤热络,操着粗野浓重的乡下口音,交流上的障碍让维罗妮卡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应该还没走出德州。

连说带比划好不容易囫囵弄懂他大致的意思,她得知这是间为从事公路货运的司机们提供服务的私营杂货铺,面积还没她家厕所大。

一想到要下车踏进这种藏污纳垢的垃圾场里选购食物,她就忍不住想死死掩着鼻子蒙住眼睛――虽说擎天柱此时伪装的破烂卡车也没干净到哪儿去,可这间小店铺又不会变形。

维罗妮卡对除了汽车人和她爸爸以外的事物向来容忍度为零。

擎天柱已经为她打开了前侧的车门,还抖动了两下座椅靠背,悄无声息地催促着她。

她扭捏着抓住门把手就是不想下车,隔着窗口对胖老板大声说道,“给我随便拿点什么吃的――另外,你的店必须得打扫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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