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客船在路线上偏转了一个角度,然后缓缓的停了下来。皮肤黝黑的船老大从矮阁中拿出一小坛酒,猛的灌了两口下肚,对着身后的几个水手说:“愣着干嘛,快去准备腐肉!”
几个水手立刻跑向了船尾,另外一些水手开始准备长长的刺矛脚钩,排列开粗长的绳索。
船老大向瞭望台上吹了声口哨,然后对着上面喊:“看好前面的动静,一有变化马上摇铃!”
接着他又朝准备着刺矛的水手们喊:“上桅杆去,我一下令立刻杨帆!”
这几个水手也放下手边事物,“蹬蹬蹬”从几个大祭司身边经过,跑向舱楼桅杆处。剑少也跃跃欲试的跟着他们一起跑了过去,又立刻被水主拖了回来。
看船上忙得人仰马翻,大韵和叔宝也走过来与大家汇合。
船老大盯着水主与剑少,又猛灌了一口烧酒,“今天是‘破日’,真不该带上女人跟孩子!”他嘀咕着,两只手牢牢抓着舵盘。
“什么叫‘蛟神探海’?”大韵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对御火问道。
“是深海妖物从蛰伏中苏醒了,上面的鱼族被妖邪魄动惊吓得纷纷退散开来,无知的渔户称其为‘海神巡视’!”御火看着远方海面说。
“那些都是什么鱼啊?”剑少指着海面上时出时没灵敏无比的众多黑影说。
水主紧抓着剑少的领子不放,生怕稍一松手,就不知道他会爬到哪里去了。
“那些不是鱼,是深海妖物放出的魅类,深海妖物通常都形体庞大,每动辄一次,都要消耗很多体能,所以他要先放出一些被自己收服的下等妖物跃出水面查看一番,确定海面上出现的猎物让他有价值动手,他才会来到海面上层兴风作浪。
深海妖物肆虐之后,海面上绝不会有人生还,所以人们最多只能见到他的这些先遣军,算是一种讹传吧,人们认为会不会在海上遭到绝命打击,完全取决于这些先遣魅类,所以将其奉为‘蛟神’。
在海上遇到这些‘蛟神’,船家就会停船改道,若是再相纠缠紧追不放,船家便向海中投放大量腐肉,借以贿赂这些‘蛟神’。”
“他们只吃腐肉?多恶心啊!”剑少咳嗽一声说。
“他们也愿意吃活肉,只是人们不知道内情罢了!”
玄武揉了揉自己的头顶,直到现在他才发觉头皮被自己抓伤了,“水中魅类有很多,比方说食脑魅,嗜食生灵脑髓,其他部分的骨肉也可进食。
但生灵活体都带有生气,他们若是在深海妖物进食之前打了牙祭,深海妖物凭借对生气的敏锐感知就会发觉,也绝不会放过他们这些贪食的仆役。
但腐肉不同,上面的生气早已挥散殆尽,虽然不是美食却能果腹,而且食用再多也不会被深海妖物察觉出来。
几次三番的巧合之下,人们才开始误解了,这些‘蛟神’喜食腐肉。”
大韵撇着嘴发笑,从后腰上拔出了抢来。“哎呦喂,说了半天不就是个水怪海妖吗,灭了他丫的继续开船不就结了?这些船夫胆子小,你们大祭司怎么也在这儿抄着膀子什么也不管,杀个把妖物对你们来说太容易了,但怎么就任凭他们停船乱来呢?”大韵盯着御火和玄武说。其实他的眼神也触及到水主了,但那根本不能算作“盯着”,每次他看到水主,双眼中都是一捆又一捆的“秋天大菠菜”。
“船家一般都是非常迷信的,有句俗语叫‘欺山莫欺水’,人漂在海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太容易被驰骋汪洋的深海异类肆意摆布。”御火对大韵说,“你信不信,就算我们屠得了此妖,保得这船寸毫无伤,船家也会即刻回航,再不会前行一步。”
“而且还有一点毋庸置疑!”
水主理了一下头发低声说,“这深海妖物也的确是被咱们惊动的,每一位神星将体内的生气都含量惊人,尤其以剑少的生气最为高绝,但要只是生气含量超高却也无甚大碍,我们与海底相隔着千里万里,现在又是春末夏初时节,妖物多生倦懒,纵使海量生气者也不一定将其惊动。
但错有错着,剑少的身体被瞬间完整禁锢,也带着他的所有生气一起屏蔽起来,然后他又是瞬间破禁而出,大量生气一消一涨间,便引起了那妖物的警觉。”
剑少斜瞥着眼看向水主,在肚子里说:“你还有脸说得这么清楚,这都要怪谁啊!”
“你看我干嘛?”玄武对盯着自己似笑非笑的叔宝嚷道。
“没啥!”叔宝仍是那么看着玄武说,“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吵吵把火地非说要试试,哎呀,就这觉悟,还好意思人五人六儿地教育别人儿捏!”
叔宝一句话,把在场的三个大祭司都说得低头找地缝。
“鹦鹉哥别这么说,现在事情都摆在眼前了,先该想的是咱们要怎么办,而不是讨论该怨谁,就算现在把罪魁祸首拉出去枪毙也于事无补啊!”剑少流着清鼻涕说,而且还用手对着水主做了个手枪的姿势一阵点射,把水主弄得哭笑不得。
“嗯那,可不是咋地!”叔宝赞同道,但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是紧盯着玄武不放,他今天可算是翻身了。
剑少咳嗽两声,“现在的情况是,海底下有个尼斯湖水怪醒盹儿了,但他徘徊在两个选择之间,自己到底是要出来吃饭,还是要继续睡回笼觉。所以他派了一帮喽啰出来验货,外面要是大葱蘸酱的话,他就继续睡觉,外面要是满汉全席,他就出来吃饭。而这艘船上的人又胆子小,大概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也不会继续向前走了,咱们为难就为难在这里,不管干嘛,都得跟着船回去,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差不多吧!”水主乐不可支的一把将剑少搂进怀里,这是剑少的可爱之处,他总是善于看透一些东西,然后笨拙的进行卖弄。
大韵盯着在水主怀里不断挣扎的剑少,两只眼睛险些瞪出血来。大韵真是嫉妒死剑少了,两任导师一个赛着一个的漂亮,而且不论哪一个都是这么宠着他。再看看大韵自己,身边除了老太太就是老太太,就从没出现过半个低于五十岁的人,这让大韵情何以堪,他看着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剑少,怎一个“妒”字了得。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大韵错开目光发问道。
“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等!”御火沉声说。
“等什么呀?”剑少问,“即使一切顺利,即使那些个‘妹’都对咱们视而不见,船长为了保险起见,也有很大可能马上返航!”
“不,正相反,咱们要等到深海妖物出现,等到船主来求咱们。彼时我方出手扶危济困,挽狂澜于既倒,再以后的诸多烦恼事,皆得迎刃而解。”御火说。
“会不会,有点儿阴险啊!”剑少说,但他也明白,除此之外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而且不难看出,三个大祭司都是这种想法,所以从头至尾也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那要是深海怪物不出来捏?”叔宝好奇的问。
“不会!”御火、玄武和水主异口同声的说道,然后他们又齐齐把目光聚焦在剑少身上。一瞬间,剑少背后的冷汗“唰唰”直冒。
船老大远远看着这些交头接耳的人们,燃起了他几分心头火,这些人一不急躁二不慌张,摆明了有恃无恐的架势。
船老大妄自猜测了一下,他觉得那些人应该是正在筹划乱中逃生的事宜,他们到底会有多大本事,单看水主刚刚表演过的“巎樗雪”
就能得窥一二。
这些人不来和自己打招呼,一定是只考虑他们自己的安危了。
现在的船早已经出了外海,这些术士自是可以不慌不忙的逃遁,但船老大自己和船上的水手们可都没那么大本领,他们的水性当然不错,可在这里就算他们化身为鱼也不可能游回岸边,只要船一沉就再也没了生路,更别说海中还有那么多探海的“蛟神”
,以及“蛟神”
们的幕后大老板。
船头掉转了满旋,船老大一声喝令之下,大小相似的众多油布包裹被噼里啪啦的投进了海里。这些油布包裹里面所包的是大量腐肉,腐肉在船上必须处理得当,不然没等碰上“蛟神”,整艘船上便迎来了“瘟神”,腐肉在船中如果肆意变质腐烂无法控制,迟早会送了整船人的性命。当然也可以在恶性变质前直接将腐肉扔进海里,反正恒琅世界中又没成立过海洋保护局。可那么做了之后,后半段航程就没了保障。
所有桅杆上都放下了蓬帆,霎时间便吃饱了风,每支风帆都“哗啦啦”兜得饱满,带着客船向那些魅类的反方向行驶开去。
“打开四个引擎,全速返航!”船老大对着舵盘边的传音筒,向引擎动力舱中的炉师们高声发号施令。动力机关引擎从未熄火,刚刚的停船只是让机关进行着空转,没有船老大的指令,炉师们绝不会让机关引擎轻易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