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送到京城时,已是十一月中旬。
天冷得厉害,乾清宫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
秦夜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陈明的奏折,看了很久。
马公公在一旁候着,不敢出声。
“老马。”秦夜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江南府库空虚,是真的吗?”
马公公想了想。
“奴才不敢妄言。不过……陈大人一向谨慎,若无实据,不敢报这样的折子。”
秦夜点点头。
“是啊,陈明不是那种人。”
他放下奏折,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把宫墙染成一片白。
“免赋税。”他喃喃道,“江南一年赋税,够朝廷支三个月。”
“免了,军饷从哪来?官员俸禄从哪来?河工从哪来?”
马公公低着头,不敢接话。
秦夜转身。
“传旨,明日早朝,六部九卿,全部到齐。议江南的事。”
“是。”
第二天早朝,气氛比往常凝重得多。
大臣们站在殿上,都知道今天要议什么事。
江南免赋税,牵一发而动全身。
户部尚书苏陌第一个站出来。
“陛下,江南赋税,一年二百,下县巡查。
第一站,吴县。
县衙门口,告示栏贴得整整齐齐。
办事流程、收费标准、举报方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院子里,百姓排着队,秩序井然。
户房里,张承志正在给一个老农办地契。
“大叔,您的文书齐了,地契这就给您办,十文钱,收好。”
老农接过地契,看着上面鲜红的大印,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谢谢小张大人。”
“不谢不谢,您慢走。”
张承志送走老农,抬头看见陈明,连忙站起来。
“陈大人!”
陈明摆摆手。
“忙你的,我就看看。”
他在户房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账册,问了问情况。
一切都井井有条。
“干得不错。”他拍拍张承志的肩。
张承志脸红了。
“学生……学生还差得远。钱德才前辈帮了不少忙,他经验多,学生不懂的,都问他。”
陈明点点头。
钱德才,就是那个辞官又回来的老主簿。
现在在户房里当“顾问”,没俸禄,管一顿饭。
但他干得挺起劲。
陈明去看了他一眼。
老头正埋头整理旧卷宗,干得满头汗。
“钱主簿。”
钱德才抬头,见是陈明,连忙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