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至。&l;/br&g;
这个季节的昆仑山脉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苍茫绿景。&l;/br&g;
数道清澈的溪流自山顶流下,在山脚处汇集成了一条宽阔的大河,蜿蜒的河道在广袤的平原盘出数个有缓有急的弯道,然后才缓缓流向东方。&l;/br&g;
这条被当地居民称为“圣河”的月水河流域宽广,由它繁衍出的数条支流几乎涵盖了整个西南之地,当今南秦的新国都庆阳城,便坐落在月水河的下游。这座距离虎啸关不到五十里的新建城镇历时八载建造完成,随后的三年的时间内,便依靠着便捷的水陆运输成为了扬名整个东西方世界的贸易之都。&l;/br&g;
倚仗与由此产生的庞大税收,曾经的西南蛮荒之境已经变成的如今这般官道纵横的希望之乡。&l;/br&g;
就在月水河畔,一条宽阔的官道自下游的国都庆阳伸出,穿过数处繁衍于河边的小小村落,一路延伸至昆仑山脚下。&l;/br&g;
正是因为这条官道,每个月都有数只隶属各大商会的商队自庆阳开出,沿着官道向各个村落收购来自于月水河上游的新鲜河鱼以及樵夫们自昆仑山脉中带出来的各种珍奇山货和草药。&l;/br&g;
商人们开出的丰厚价格让无数种田的农夫转而变成了猎人和渔夫,到如今,广袤的平原之上,原本应该随处可见的良田已经没有了多少。渔夫和进昆仑打猎的猎户们倒是变得越来越多起来。&l;/br&g;
昆仑方向的官道尽头,一个背着偌大竹篓的男人自延绵山脉中行了出来。他身形高瘦,略显瘦削的脸倒是颇为英俊,只是单薄的身子看上去更像一名书生而非是猎户。背负着的竹篓足有大半个人高,开口处却被一块厚厚的粗布遮盖着,让人看不出他今日到底有什么收获。&l;/br&g;
不过从他轻盈的步子来看,身后的竹篓必然重不到哪里去。&l;/br&g;
男子顺着官道行了一阵子,随后便下了官道走进了一条分支小道。小道的尽头散落着一片青瓦农居,看起来是一个颇大的村庄,想来便是男子所居住的村子了。&l;/br&g;
也是托了商队顺畅的福,如今的村子中的居民们大多过的相当丰足富裕,原本需要整日劳作才能供养全家的农夫们,而今只需要每月花些日子进山搜猎或者下河捕鱼即可。&l;/br&g;
西昆仑物产丰腴,山脉中的诸多走兽不仅数量众多,就连味道也比其他地方捕捉的更为美味。与此相同,山脚下河流汇集出的巨大湖泊中所捕捉的河鱼,也会比下游中捕捞的鱼儿们肉质更为鲜嫩。也正是看中了这点,庆阳的商人才经常结伴到此处收购。&l;/br&g;
走进村子,男子才停下脚步,微微活动了一下劳累的筋骨。他正身处数座农居之间,这些农居坐落在小路的两旁,每座农居的门口都立着一道木架,上面挂着山中狩猎而来的各类兽肉,偶尔一些农居前的木架旁还会摆上一只水缸,里面有近几日捕捉上来的河鱼。&l;/br&g;
这是这一片地域常见的现象。农夫们将要出售的货物放在门外,商队则会挑选自己需要的货物,然后将所需赋予的钱币自农舍上的窗户投进屋内即可。&l;/br&g;
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男子略喘了几口气,便继续向着自己的住处行去,只是眼下午时已过,原本早该燃起炊烟村落今日却还没有一点动静,倒是让男子心下颇为奇怪。&l;/br&g;
穿过整个村落,俩座四面被低矮土墙围在其中的农舍出现在了小路的尽头。&l;/br&g;
“不知兴儿是否还老实在缸里泡着。”男子心里想着,他再次加快了脚步,向着院落行去。&l;/br&g;
还没等他再多走上几步,一股异样的沉重感已经压在了他肩头,令他轻快的脚步就此慢了不少。&l;/br&g;
“这小子,果然子在玩什么花样。”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右手将身后背着的竹篓拿了下来,左手则微微抬起。下一个瞬间,原本尚离院落有些距离的男子此刻已经来到了院子门口,刚刚抬起的左手则顺势推开了院门。&l;/br&g;
一颗半枯的树桩首先映入男子的双眼,不大的院子中七零八落的摆放着几张木凳和木盆。院子正中的位置设有一道火炕,一只巨大的水缸摆在上面。此时,一名面相清秀的少年正缩在那只注满奇异黑色液体的水缸中,只把一颗留着一指短发的脑袋露在水面之外。&l;/br&g;
见男子这么快便推门而入,少年面色变了一变,随后换上满脸笑容叫了起来:“穆师父。”&l;/br&g;
将手中竹篓放到树桩边立好,穆景之走到水缸之前,详端了少年片刻,才轻轻笑了起来:“兴儿,泡了大半天了,感觉如何。”&l;/br&g;
“没啥特别的感觉,”看着正绕着水缸兜圈的师父,少年满脸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不少,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感觉手脚有力气了不少……”&l;/br&g;
“哦?”
穆景之脸上现出疑惑之色,他随即右手手支在下颚,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这缸以百草草汁熬制的药汤本该让你四肢麻痹才对,怎么会越泡越有力气?”
不待少年反应过来,穆景之左手一拍脑袋,高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是这缸药汤温度不够的缘故。”
他一边只手将正想从水缸里立起身子的少年压在缸中,一边靠近少年继续道:“我也是笨,早晨出门前却是忘了叫你在缸下火灶中多添些柴火,兴儿你且再泡上几个时辰,为师为你将这药汁热上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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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见他再去生火,穆景之就这么将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深入药汁之中。一会的功夫,原本平静的药汁竟然便开始咕咕作着泛起了泡沫,仿佛已经烧开了一般。&l;/br&g;
“哎呀。”被压在缸内的少年此时也发出了一声惨叫,他生生挣开了穆景之压在身上的大手,轻轻一跃便已跳到水缸之外,一边还忙不停的将身上被滚烫药汁侵透的衣物脱将下来。&l;/br&g;
衣物还没拖到一半,少年已察觉不对,他停下脱衣的双手,摸了摸浑身上下的衣服,手上湿漉冰凉的触感仿佛是在告诉他,刚刚那被烫的浑身刺痛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一般。&l;/br&g;
“好险好险……”少年拍了拍胸脯,平复了一下被吓的半死的心情,随后便想到此刻师父正立在身后不远处,脸上顿时爬满了苦色。没等他转过身去,一个响亮的栗暴已经狠狠地敲在了他的后脑勺上。&l;/br&g;
不再理会正蹲下身痛呼的少年,穆景之已经走到树桩之旁,将竹篓中的凌乱草药拿出一些整理起来。&l;/br&g;
“师父,”被称为兴儿的少年此时已经平复了头顶的剧痛,见他仍然没有理会,只能自己行至穆景之面前,满脸嬉笑道:“徒儿有泡足两个时辰啦,只是刚才前村那边闹的厉害,我才穿上衣衫过去看了一眼。”&l;/br&g;
眼看穆景之依然板着脸不理自己,兴儿将脸又蹭近了不少,伸着一个手指再次说道:“就出去了一会。”&l;/br&g;
穆景之冷冷的哼了一声,随手又从竹篓中拿了一些深紫色的花苞出来塞在少年手中,这才喝到:“既然泡够了时辰,还不快点帮着干活。这些醉生花整理完后必须快些晒干,否则便赶不上&l;/br&g;
商队过来的日子了。”&l;/br&g;
见师父似乎已经消了不少气,少年一手接过了那些奇异的花苞,另一只手顺手将不远处的一个小罐拿过来放在脚边。随后拿起一只花苞,轻轻把花苞外黑紫色的苞衣剥去,将花苞内如同菊瓣一般的紫色花瓣摘下来,放入脚边的小药罐中。&l;/br&g;
这些奇异的花瓣晒干之后研磨成粉,加入灯油之中会伴随着灯烛的燃烧散发出一种醇厚的酒香,闻的多了就会让人陷入醉酒般的状态中,一直是众多达官显贵颇为喜爱的小东西。&l;/br&g;
来这里收购山货的商队,倒大多数是因为这个东西。这种被显贵们形容为“醉则登仙去,梦醒美人怀”的奇异花粉,一直只产于昆仑山脉的深处。而在这片地域的数个村落里,有能力进山采摘的农户也只有寥寥数人。商人们则甘愿为其开出一两花粉四个金币的惊人高价。&l;/br&g;
等到少年处理完手头的花苞,才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对着仍在忙碌的穆景之说到:“师父,忘了跟您说了。村头的王猎户今天进山让什么野兽咬死了,里长那会还嘱咐我让我叫您也过去看看。”&l;/br&g;
将身边的药草都整理完毕,穆景之才抬起头,用右手又在少年头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记,才怒道:“都已经被咬死了,还叫我一个郎中过去作甚。”&l;/br&g;
受了一击的少年摸了摸头,才嘿嘿笑了起来,“院子里就咱两人,师父您就别装了。您要是只是一个郎中,我还能活那么大?”&l;/br&g;
听到少年这般说法,穆景之顿时又作怒状,挥手欲打:“知道你活这么大不容易,让你好好泡着还四处乱跑。”&l;/br&g;
这回少年倒是学了个机灵,看见师父刚抬起手来,少年的身形已经越过了小半个院子,逃到了安全的角落,然后才回身做可怜状:“师父,我可真有泡足两个时辰的……”&l;/br&g;
收回一击未中的手,穆景之看着站在院子角落少年瘦削的身形,微微的叹了口气,才对着少年说道:“你体内命魄只是略成气候,下次不要再用命魄之力去探查四周的动静,好好以它蕴养你的四肢五脏才对。”&l;/br&g;
他站起身子,边清理衣衫上沾着的草屑边向着院子外走去:“你自幼体内脏器衰败,练不得内家功法,我好不容易以秘法催生出你体内命魄,如果你小子想多活几年,那就你自己少胡闹一些。”&l;/br&g;
走了院子门口,穆景之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过身子招呼少年来到他身旁,随后伸手入怀,摸出一只拳头大小的毛球和几枚银币塞到少年手中,嘱咐道:“等我出门,你便去村里猎户家里买些肉食喂给这个小家伙,千万不能让它跑了。”&l;/br&g;
不等少年看清递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穆景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院门外,院子里还回荡着他未落的话音:“它只吃肉食,刘兴你只需将它喂饱即可。吃饱了它便会一直睡着,我这便先去里长家里探探情况。”&l;/b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