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红雪每年都会派人来送草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药粉,还是一定的药量。
只是,她不再亲自前来,只是委派一个丫头。此人,蓝太医,蓝夫人都认识,是红雪身边最得力的丫头。
待药送到后,丫头便会直接离开。蓝太医不会挽留,对方也没有留下的意思。仿佛,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只有蓝鲫头几年还会觉得奇怪,为什么那位和善的姨母没有来不再来了。
可是,小孩子终归是孩子,过久了,便会慢慢长大。小时候的情感,也就慢慢吹散了。
她也就不会仰着头,抱着娘亲胳膊问,为什么姨母没有来,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尽管也没问过几次......
因为后来娘亲就去世了......
她永远忘不了母亲最后看她的眼神,和眼角那滴眼泪,折射出来的碎光。
母亲的悼念会,浩浩荡荡,很是风光。人山人海,互道珍重。
唯独姨母没有来。她还是一样,只是特定的时间,送来特定的药。
蓝鲫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的孩子一样。她开始学着打理娘亲留下来的花草,府中或大或小的事物,还有娘亲留下来未完成的女红。
因为自此以后,爹爹变了。
爹爹越来越忙,也越来越寡言。书房里的书却越来越多,回家也只是待在书房里。要不然便是走访各地,一出便是几月有余。
蓝鲫一开始也闹过,劝过,质问过,可是毫无改变。他还是说走就走,回来便是书房。
渐渐的,蓝鲫也看得开了。她觉得,这也许是爹爹想念娘亲的一种方式吧。
就像是她,只要听到有其他娘亲教导自己女儿要懂三从四德时,便会泪流满面一般。
只是这种方式,禁锢了爹爹,也少了她而已。
她不由得又心酸又感动。
因此,过多的时间,出来进去,也不过只有蓝鲫,喜儿,和阿黄。
只是没想到,时间匆匆,这一晃就已到蓝鲫十六岁。
那一天,离姨母来送药的日子,也就两三天有余。
那一天,阳光明媚,她刚练剑回来。爹爹就站在大门口,等着她。
她打量着蓝太医,世家气质渐没,大侠的风尘感倒是与日俱增。
身体瘦了,脸也黑了,头发貌似又白了些,眼角也不再飞扬,倒是多了几条深深地沟壑。
不过,还算英俊嘛!
她欣喜的跑过去,搂着蓝太医的胳膊,尽情的往蓝太医身上,擦着她脸上的热汗。
蓝太医没有反抗,也没有嫌弃她,只是笑着用手替她整理乱掉的毛发。
“嘻嘻,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蓝鲫又长大了啊,家里照顾的妥妥当当。”
“那是,我不照顾,难不成您还能指望谁?”
蓝太医哈哈一笑,只是那笑声,却让蓝鲫微微有些愣怔。
她心道:“爹爹应该是又想起娘亲了吧。”
她微微低头,掩盖住自己的心伤。因为,她也想了。
就在愣神之间,蓝鲫忽觉自己肩膀被一只大手陡然带着转了一大圈。
“走,去我书房,爹爹要跟你说一件大事。”
那个爽朗笑声的爹爹已经不见,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侧脸。
严肃,棱角分明,黝黑,还有些不知所措。嗯?不知所措?
蓝鲫偷笑了,心道:“我怎么会从爹爹脸上看出了不知所措呢?”
她没有多想,只是顺势一搂,便抱着蓝太医的手臂进了书房。
可是......
就在蓝鲫打盹又再一次被桌子磕醒后,她真正的把耐心耗没了。
她忍无可忍的开口:“爹爹,你把我叫过来,不是就为了让我在这打瞌睡的吧?!”
而她亲爱的爹爹,一个时辰都过去了,只字未提不说,连姿势都没变过,就是站在门口,抬头望着天。
良久,蓝太医才开口。
“蓝鲫,你记得你的姨母吗?”
“记得啊,不就是每年送药过来,却好几年没来过的那位姨母么?”
蓝鲫晃着腿,不咸不淡的说着,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提起姨母,爹爹的嗓子都沙哑了。
“她过几天就会来。”
蓝鲫略微点头,是啊,算算日子,是差不多了。可这又怎么了?
“可以啊。这有什么非得想一个时辰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