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3)

时值圣诞前夜,一场大雪如期降临。

绒厚雪片纷扬飘零,陨落到林立高楼的屋顶上、天台间,少部分像化开的冻奶油淅沥黏连着楼体。街边绿化带零星堆着半熔积雪,繁华都市被粉刷上一层渺然的茫白,凝霜与雾汽为夜幕笼罩之下的纽约城漆满银装素裹。

天色慢黯,苍穹洁净如洗,不见一朵长云绵延。

汽车人们的临时基地从调试库搬了出来,换成了位于地下装潢一新的机房隔壁,除却采光和通风问题,这儿比调试库更宽敞也更舒适,新型立体交互仪器尺寸加大,比较适合他们以正常体态操作。

迄今为止,搜捕霸天虎的行动全无进展,被动地陷入了难解的僵局。

比起搜寻、狩猎和抓捕,防御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的敌人往往要困难得多――尤其面对生性狡猾残忍的虎子们,时刻保持警惕、尽量抢占先机就显得更为重要了。要不是擎天柱倡导汽车人遵循地球习俗,在节假日放下工作休息一天,他们那堆夜以继日忙活个不停的齿轮根本没时间点上一滴润滑油。

而ksi的内部清理排查工作还在托尼斯塔克的授意下紧张地进行着――这位著名的超级英雄兼亿万富豪近期有些心力交瘁,自从他发现自己算得上是全纽约最后一个得知独生女伤讯的公民。

因此,趁着康复治疗临近收尾阶段的空当,他出离愤怒地跑去破开了神盾局尼克弗瑞办公室的门,要求把现居地球的外星人们――不论汽车人、霸天虎还是别的一些什么――统统打包遣送回老家。

这一富有想象力的荒谬决定受到了弗瑞局长不留情面的断然拒绝。

“我比谁都渴望这么干。但不管汽车人怎么想,霸天虎肯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他从办公椅上挺直了腰杆,黝黑左手心烦意乱地摩挲着眼罩,仅余一只质感偏沉的独眼无奈地与托尼对视,“而只要霸天虎还在地球上,我就更不能让汽车人离开。”

“那非常好,尼克,你马上就要看到钢铁侠离开了。”

先是久等不来维罗妮卡的诚心致歉,又在尼克弗瑞面前碰了一鼻子灰,托尼黑着脸夺门而出,决定搬到复仇者总部长期居住。

他说走就走毫不迟疑,直到晚上直愣愣望着墙面壁纸、聆听一墙之隔美国队长那均匀洪亮的绵长鼾声,终于忍不住给维罗妮卡编辑邮件,上头排列稀疏的两行英文:

【我离家出走了,维尼,你肯定知道这是因为什么。――from你悲伤的爸爸。】

第二天他被邮箱未读提示音惊醒,惫懒地打开界面一看,收件箱最上端赫然是维罗妮卡的回复,字数精简得并没比他多出几个短语来:

【好主意,你该试着在没有我和贾维斯的环境里生存,爸爸。――from你快乐的女儿。】

一气之下,他在复仇者总部一住就是十余天。就连一年一度的平安夜,他也没有表露出打算回家跟维罗妮卡一起度过的迹象。

……

“营救首领的那天,我们狠狠踹了红蜘蛛的后挡板!”

数日来烟幕从没停止过关于那场突袭的喋喋不休,简直像是他完成了有史以来最了不起的成就,“他马上乖乖招出了威震天所在的位置……看起来巴不得威震天早点儿回归火种源。”

“哈,威震天看见我还想给我来上一炮,不过这小子――”

笑嘻嘻地轻捶了两下烟幕的外甲,探长搔弄着颌下的髭须线圈,“把维尼做的那个东西扔给了擎天柱。然后虎子们看见擎天柱一下子变大挤破了天花板,就吓得又一次跑路了!哈,一群炉渣――”

救护车很乐意听他们高谈阔论那次完胜的袭击战,这番描述让作为后勤技术人员的他近乎身临其境。他想象着威震天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擎天柱转身夺路而逃的愉悦画面,恍然意识到一件被忽略了很久的重要事项,赶快接口道,“我还没确认过,你是不是什么都想起来了,首领?”

擎天柱还没说话,维罗妮卡的手一顿,双眼低垂,眸中沉淀着心事重重。

她神情僵硬地继续挪动餐叉,若无其事去够盘子里的煎鳕鱼。

上一次维罗妮卡忐忑地剖白表明了心迹,却只收到了擎天柱刻意的避而不谈。

后来对这场谈话,两人都讳莫如深。

圆滑金属叉头在盘底刮划出一声磨耳的刺响,吸引了在场所有汽车人注意的目光,维罗妮卡局促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提起一个跟他们完全不处于同一频率的话题:

“上次平安夜我爸爸带我去了西伯利亚看雪。”

她的餐桌摆在基地一角,方形桌布花团锦簇、色彩斑斓,半步开外就是灰零零的医疗舱,机械沟槽里扑朔着灰尘,已经闲置了有一段时间,如今被用来当做圣诞树的底座,支撑着一棵漂移和十字线合力扛回来的雪松。

消化系统有一些功能性损伤还未回复,她只被允许少量进食,此时正撕下一小片烤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这是我第一个在纽约市内过的圣诞节。”

虽然她半小时前还口不对心地给托尼发去了这样一封邮件――【晚上好,爸爸,我跟赛博坦来客们相处融洽,多亏了你不在这儿。】

擎天柱自动芯内联网搜索关键词“西伯利亚”,发现这个名字代表着俄罗斯北部地区的一片广阔地带,极寒之地常年冰封,谷歌出来的缩略图看上去如同另一个较温和版本的北极圈,稀稀皑皑全是黑山白雪。

救护车颇有深意地向擎天柱使了个眼色,朝维罗妮卡努了努嘴。

“地球上的女孩儿就像排气管,保持管道疏通,你就看不到她们发火了。”他小声说道。

擎天柱一知半解地做了个会意的回应。

“你还想看雪吗,维罗妮卡?”

他已经有能力熟练自如地应用腰上的皮姆粒子装置了。经过周密计算,他成比例缩小到一定体积然后刷拉变形,“我恐怕不能带你去西伯利亚,但我可以带你到街上转转。”

眼前的卡车不再是需要维罗妮卡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的笨重大家伙了,虽说还保持着西星重卡的外形,它的大小更像是游乐场里能容纳几个孩子的游戏用卡丁车。

高至维罗妮卡手臂的车门晃晃悠悠向外掀敞。

“哦,你们要去外面?我也……”

话还没说完,烟幕就被不露声息出现在身后的救护车一把扣住了铮亮车门,生拉硬拽地拖了回来。

“嘿!我昨天才喷的新漆!”

烟幕不满地挥起拳头,回眼便于沉着脸的通天晓对上视线,赶忙改口,“……长官。”

通天晓点点头,拍了拍身边大面积的空位,言简意赅地说:

“坐在这儿喝机油,不要出去捣乱。这是命令,士兵。”

不情不愿地被救护车压着肩膀半坐下来,烟幕的手里旋即又被通天晓塞上满满一杯浓度和醇度具高的油料:

“可是我还想录音……我是说,是!长官!”他郁闷不已,仰头喝干了杯中的油。

……

维罗妮卡倚坐在车前盖上,呼吸之间凝结着团团白雾。雪还在一簇一簇地下着,小型卡车车辙碾压过路边满地素白,避开了车水马龙匀速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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