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磷火,在四周飘忽。
一片黑暗中,有谁在唱歌。
沙哑苍凉的歌声象风中的残烛那样飘摇不定,像是幽怨的鬼魅,轻舞着裙裾从黑暗深处升起,在夜空中万般转折,向来人招手。
希亚向着歌声飘荡处走去,脚下不停的踩到冰冷的尸骸,和快要凝结的血泊。
这是哪一处的战场?希亚有点疑惑。
倒下的尸体为什么那么像天族和魔族?
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法杖和身上的全套披挂,以及半点魔力都没有的身体,她随即明白了:这可能是在梦中。
好端端的梦什么战场!真是无聊!希亚很想醒过来。
可是她做不到,磷火牵引着她,远处的镇魂歌真切而飘忽,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远方催促她的脚步。
“谁在搞鬼?!”希亚提着法杖不由自主的朝歌声处奔跑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走出了黑暗,绿色的微光中,有一处被焚烧过的祭坛。
余烬未熄的祭坛上,画着繁复的魔法阵,魔法阵中央,竖着硕大的焦黑木架,上面正反面都钉着祭品,
从头颅以下,祭品的身体已经被烧尽,只剩下漆黑的骨骼,刻着符文的铁钉,密密的从祭品的腕骨脚骨之间穿过,把它们钉死在十字架上。
祭品们的颈骨扭曲着,艰难地支撑着完好无损的头颅。
尽管他们面目因为痛苦而蜷曲,仍能从脸上的光之徽记,看出那是天族战将的尸体。
背生双翼的魔族大恶魔,手持巨镰,晃着双腿坐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放声高歌。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低下头,额前一缕卷曲的黑发垂下,他那双绿莹莹的眼睛透过头发看向希亚。
希亚惊讶的睁大眼睛,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遭遇他。
恶魔加快了歌唱的速度,也许是太过吃力的缘故,他白皙皮肤上,显现出剧烈跳动的青色血管脉络。
希亚站在树下,静候他吐出最后几个音节。
恶魔一结束歌唱,就振翅飞到希亚面前,神情倨傲:“我就知道你没死。”
希亚微笑:“用天族战将做祭品来召唤我的灵魂,查尔斯你简直是奢侈到任性。”
恶魔对希亚的评价仿佛没听见,只用冷漠的口气,纠缠于细枝末节:“和我说话,最好记得在我的名讳后加上‘殿下’作尊称。”
“好的,我的王子殿下。”希亚一手提着法杖,一手抚胸行了个谦恭的觐见礼。
英俊的恶魔满意的微笑。
他的皮肤苍白,嘴唇鲜红,长发漆黑闪亮,左耳边还镶嵌着一枚古朴的银色五芒星吊坠,要不是眼神过于冷酷残忍,希亚也会真心的赞一下“魔皇大人的基因好,孩子个个都是大美人。”
“跟我回去,”查尔斯一贯不喜欢废话,“我用魔法材料重塑了一具身体。”
希亚摇头。她才不愿意成为一具有灵魂的炼金魔偶呢!
查尔斯不悦的盯着她:“新身体比你原来那具孱弱的真身强大百倍。”
希亚笑了:“我不想成为奴隶。”
根据魔族世界的律法,查尔斯造的魔偶,主权当然属他所有,无论里面填充的是谁的灵魂。魔偶没有任何地位,而且希亚百分百确定,查尔斯不是个好主人。
“我会善待你。”查尔斯保证。
希亚知道这是个谎言。魔族三皇子,一贯苛刻蛮横,不可信任。
“既然已经召唤来了,这就跟我一起走吧,新身体美丽又强大,你会喜欢的。”查尔斯冷冷看着她开始催促。
在以前,他绝对不敢对着魔族最天才的炼金士这样放肆。
希亚还是摇头,愤怒和令她窒息的恐惧在胸膛里飞快地生长,像是祭台上的阴影那样扭曲着纠缠在一起。
她转过头,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虽然知道这里是被魔法创造出来的领域,她还是选择了奔跑,不愿束手就擒。
虽然无论跑向哪个方向,都是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尸骸。
可是她要逃跑,逃跑无需目的地,只是为了远离可悲的结局。
恶魔站在原地,冷冷看着她越来越远,逐渐没入黑暗里……
前方一团漆黑,希亚记不起自己踢飞了多少挡路的尸体。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她已经跑得筋疲力尽。
她喘息着,转身看向背后。
背后也是一片黑暗,连一直飞舞的磷火都已经不见,查尔斯大概也已经远离。
周围很黑很寂静,只有她一个人。
她才松了口气,头顶上忽然响起恶魔振翅声: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跟我回去!”
查尔斯扇动着翅膀浮出身影:“看在你是最好炼金士份上,我容忍你的这次忤逆。”
“滚开!”希亚举起手中的法杖,用尽全力朝查尔斯砸去。
查尔斯只吹口气就把法杖吹开了,他狞笑:“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我付出那么大代价创造的梦魇领域,它源自我的梦境,在这里我是掌控者,你只是个弱小无力的灵魂。我想要怎么对你,你根本没有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