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0)

寒潭洞府内,死寂得能冻结神魂。

颜澈跪在万年寒玉床边,身形僵直不动。

他死死攥着苏时雨冰冷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一个月了。

他在这里守了整整一个月,不眠不休,不饮不食。

外界的天光轮转,寒暑交替,对他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张苍白的睡颜,和那微弱的呼吸。

一个月前,他看到苏时雨眼睫颤动时,心中涌起的狂喜几乎炸开。

他以为奇迹降临,以为他的道师,那个将他从泥沼中拉出来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可邋遢男人随后的几句话,却将他连同整个青岚宗,再次打入深沉的炼狱。

“他的身体无碍,甚至因祖师道韵的滋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健。”

“但他的神魂,为了自保,将自己放逐了。”

“他用‘太上忘情’斩断了人性,可那人性是他好不容易才长出来的。”

“现在,那些被斩断的情感碎片,化作了世间最恐怖的心魔,在他的识海里掀起巨浪。”

“他不敢醒,也不能醒。”

“因为他一旦恢复意识,那足以撕裂化神修士神魂的情感冲击,会在瞬间将他彻底湮灭。”

“他把自己关进了一座用绝对理性打造的囚笼里。”

“除非他自己愿意走出来,否则,谁也救不了他。”

活死人。

这三个字,将所有幸存者心中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浇灭。

这一个月来,整个青岚宗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下。

胜利的喜悦早已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悲伤与自责。

宗主李长风一夜白头,颁布了三条铁血门规,用最严苛的手段强迫弟子们从悲伤中走出,投入疯狂的修炼之中。

他知道,这是苏时雨用性命换来的宗门,决不能让它垮掉。

执法长老陈玄自请入思过崖,被宗主驳回。

如今的他,脸上再无往日的严苛,只剩下沉重的疲惫。

他开始亲自督导弟子们的修行,比以往严厉十倍,觉得每培养出一个强大的弟子,都是在为自己过去的愚蠢赎罪。

曾经那些为情所困,风花雪月的弟子们,也判若两人。

他们不再谈论儿女情长,演武场和藏经阁成了唯一会去的地方。

每个人都憋着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那个沉睡少年拼死换来的未来。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种逃避。

只要那个少年一天不醒,青岚宗的天,就永远是灰色的。

那道名为“苏时雨”的伤口,横亘在每个人的心头,日夜淌着悔恨的血。

石门被无声推开。

邋遢男人提着酒葫芦,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一个月,他成了这里的常客。

他走到玉床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时雨,又瞥了一眼形容枯槁的颜澈,啧了一声。

“小子,你打算在这儿坐化成佛吗?”

颜澈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好似没有听见。

邋遢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拧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洞府。

“没用的。”

他擦了擦嘴角,“就算你守到天荒地老,他也醒不过来。”

“求神拜佛,更没用,那小子自己就是最不信这些东西的人。”

颜澈的身体终于有了轻微的颤动。

“那该怎么办?”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该怎么办?”

这一个月,他问了自己无数遍。

可答案永远是空茫的绝望。

邋遢男人看着他,浑浊的眼中情绪复杂。
free invisible hit cou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