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内,寒气彻骨。
这里是青岚宗历代宗主与长老的坐化之地,空气中弥漫着岁月沉淀下的死寂。
一口万年寒玉冰棺静置于正中央。
苏时雨的师父,那个总是一身酒气,邋遢不羁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里面。
他胸口那个狰狞的血洞依旧触目惊心,脸上却带着近乎解脱的笑容。
苏时雨没有去看他。
他只是盘膝坐在冰棺之前,将那本破损的祖师手札郑重地摊开在自己膝上。
他的神情庄重而宁静,像一个即将完成最后计算的棋手,棋盘是自己的生命,棋子是自己的神魂。
他闭上双眼,开始逆转自己那即将崩溃的神魂。
他毫无犹豫,也无半分不舍。
这是他计算出的最优解。
作为青岚宗有史以来最大的“负资产”,这是唯一能让他的价值由负转正的方法。
他要用自己最后的价值,来修复宗门,完善功法,偿还因果。
逻辑完美,无可挑剔。
识海之内,那片曾经代表绝对理性的黑色海洋,和那片由情感反噬化作的金色大陆,此刻不再对抗。
它们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开始融合旋转,最终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将自己对“无情”的极致理解,对“有情”的切肤之痛,对两种大道的全部感悟,尽数从神魂本源中剥离出来。
这些感悟化作一道道金黑交织的法则丝线,凡目不可窥见。
这些丝线是他一生计算与挣扎的成果,是功法最完美的补丁,也是他留给宗门的最后遗产。
下一刻,他操控着这些法则丝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唔……”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困兽般的悲鸣。
那是神魂被反复碾碎重组,再与肉身强行剥离的剧痛。
每一根法则丝线刺入,都带来神魂被搅碎焚烧的剧痛,磨灭着他存在的痕迹。
苏时雨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嘴唇都已渗出血来。
他引导着穿心的法则丝线,顺着经脉,通过盘坐的地面,缓缓注入脚下的土地,注入青岚宗的地脉核心。
他以身体为桥梁,连接了神魂与地脉。
随着法则丝线的不断注入,苏时雨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仿佛即将融入空气。
石门之外,颜澈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当那声压抑的闷哼穿透厚重石门,他的心脏骤然停跳。
“道师!”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双眼赤红,理智在刹那间崩断,疯了一样朝着石门冲去。
“轰!”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强的一剑狠狠劈在石门之上。
“开门!苏时雨!你给我开门!”
然而,石门上符文流转,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一次次弹开。
那力量中带着苏时雨独有的道韵,温柔地将他推开,也残忍地将他隔绝。
“你不是接受审判了吗!你不是已经认罪了吗!”
颜澈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一拳又一拳地砸在石门上,鲜血淋漓。
“你教我的!凡事皆有代价,凡事皆可计算!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这就是你算出来的结果吗!”
“回答我!苏时雨!”
任凭他如何攻击嘶吼,石门都无法撼动分毫。
就在此时,整个青岚宗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这震动并非山崩地裂,反倒充满了生机,是种温柔的脉动,唤醒了沉睡万年的宗门心脏,令其重新跳动。
一道道柔和的金光从宗门各处地底冒出,席卷了每一寸土地。
药园里,那些在战斗中枯死的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抽出嫩绿新芽,绽放出绚烂花朵。
广场上,那些狰狞的裂缝被灵气缓缓填满修复,变得完好如初,光洁如镜。
在金光笼罩下,断壁残垣的殿宇奇迹般地恢复原貌,破损砖瓦自行归位,断裂梁柱缓缓接续。
所有身在青岚宗的弟子,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一个正在打坐疗伤的内门弟子震惊地发现,自己体内堵塞的经脉,竟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