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用重典,绝境用疯狗。
只是。
朱由检的手指停顿,视线越过御案,看向殿外暗沉的天光。
偌大一个北京城,满朝朱紫贵。
刨去利益交换,剥离权位引诱,不用他画大饼,不用他许诺身后名。
难道就找不出一个,心甘情愿为这大明江山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秦良玉。
那位远在四川石柱,手握白杆兵,已至古稀之年依旧披甲上阵的老妇人。
那是大明真正的风骨,是不倒的脊梁。
可惜。
蜀道难于登天。远水,救不了京师的近火。
况且白杆军连年征战,精锐早已十去七武不精,比不得先祖半分!”
“但朱家的子孙,没有孬种!”
“儿臣上得了马,提得起刀!”
“若贼军真能攻破这九门,儿臣愿死在社稷之前,也绝不去做那丧家之犬!”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朱由检站在原地,看着脚下这个气喘吁吁、满脸涨红的少年。
景泰帝,朱祁钰。
在皇室,这是一个极为敏感的名字。
虽然挽救了大明,但因为“夺门之变”,成化帝只是复了他帝号,并没有给予庙号。
直到南明弘光时期,才补上了庙号“代宗”。
自己的儿子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拿景泰帝自比。
朱由检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御案后,撩起衣摆坐下。
“起来回话。”
声音恢复了平稳。
朱由检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朱慈烺的眼睛。
“烺儿。”
“若是朕现在,让你去御花园摘一朵牡丹。”
“你告诉朕,你会折哪一朵?”
朱慈烺愣在原地。
流寇兵临城下,父皇刚才还雷霆震怒,怎么突然问起御花园里的花草?
但他迅速思考。
牡丹,花之富贵者也。在这大内皇宫,牡丹便象征着大明,象征着朝堂的文武百官。
折最艳的一朵献给父皇,寓意盛世太平;或是折含苞待放的一朵,寓意国祚绵长。
可现在的大明。
库房里跑老鼠,城墙上少砖头。
哪里还有什么盛世?
朱慈烺脑海中闪过朝中群臣的嘴脸。
他直视着御案后的朱由检,双手在衣袖中紧握成拳。
“儿臣,会摘那些开得丑的、坏了根的。”
朱由检眉梢猛地一挑。
“哦?”
“这满园的花,留着好的装点乾清宫岂不赏心悦目?你去折残花败柳做什么?”
朱慈烺稳了稳心神,声音不再发颤。
“好的花,自然要留着。”
“但那些丑陋的、生了虫的、烂了根的,若是留在园子里,只会白白吸食上好的花肥。”
“甚至到了最后,会将的病气,传染给整片花园。”
他上前一步,字字珠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