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北京城天际灰蒙蒙的。
紫禁城武英殿内,烛火通明。
年幼的福临被宫人簇拥在正中,身上套着明黄色礼服。厚重的朝服压在他身上,逼得他连肩膀都直不起来。
多尔衮站在台阶下,穿着亲王朝服,脸绷得很紧,没透出半点情绪。
殿内很安静。
外面不断传来甲叶摩擦的沉闷响动。一队队臣班列的最前面,眉头微微皱了皱。
若是大明太平盛世,天子登基,理应钟鼓齐鸣,百官朝贺,万民上街瞻仰。
可今天这场登基大典,很冷清。
大清入主北京几个月了,李自成的残兵还在关中闹腾,南边的崇祯皇帝在金陵安稳坐朝。
这北京城里的人心,根本没有归附。
多尔衮挑在这个时候让福临登基,就是为了向天下强行宣告大清正统。
“时辰到了。”礼部官员上前一步低声提醒。
多尔衮抬起头,直视福临。
“皇上,启驾。”
福临缩了缩脖子,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帘后的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
“去吧。”布木布泰字字咬得很重。
“以后你就是这北京城,这天下的皇帝。”
福临被太监搀扶着坐上辇舆。
宫门大开。
初冬的冷风倒灌进大殿,吹得两排牛油巨烛齐齐晃动。
辇舆顺着宫道往南走,多尔衮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诸王贝勒、满汉文武按品级排在后面。
两旁的甲士握着刀柄,盯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巷口和屋檐。
天坛圜丘坛。
白石铺就的坛面上结了一层白霜。
福临脚下打滑,身子往前一栽,旁边的老太监赶紧伸手托住。
多尔衮冷着脸站在几步开外,没作声。
礼官扯开嗓子宣读祭文。粗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坛里飘荡,连个应和的乐声都没有,干瘪且仓促。
福临跪在蒲团上,照着昨天演练的规矩,磕头祭天。
祭礼折腾完,众人移步东幄次更换礼服,进献御宝。
沉甸甸的玉玺被捧上来。
大学士刚林上前一步,双膝跪地。
“皇上受宝!自今日起,君临万国,统御万方!”
福临伸出两只手接过,玉玺太重,小孩的手腕直接往下坠。
多尔衮跨前半步,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玉玺底座。
“皇上拿稳了。”
福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皇叔父。”
多尔衮垂下眼皮。
“臣在,皇上安心!”
东幄次外,武,撩起朝服下摆,带头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跟着山呼,满人的粗嗓门夹杂着汉臣的应和。
大学士捧着诏书出班,宣读登基大赦的恩旨。
大典流程走完。
福临被带回后宫。
多尔衮回到偏殿,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底下站着诸王贝勒和几名核心汉臣。
礼部官员和内院的大学士捧着几摞厚厚的名册,恭恭敬敬地呈递上来。
“摄政王,大典已毕。这是内院拟定的封赏册子,请王爷示下。”
多尔衮接过最上面的一本,随便翻了两页,脸上的阴沉散了几分。
大清在中原称帝了。
李自成被赶到了关中,中原大片疆土落入大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