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报——!”
满殿王公贝勒齐刷刷转头盯着殿门。
一名背插红旗的程急促开口道:
“摄政王,万万不可!豫亲王一撤,南朝那小皇帝在江南可就真喘过气来了。一旦明军渡江北上,咱们两面受敌……”
“让他喘!”多尔衮粗暴打断。
“流贼就在眼皮子底下,不灭李自成,咱们连北京都坐不稳!传令多铎,河南告急,命他率部即刻整兵西进!”
多尔衮双手按在御案上,身体前倾。
“告诉多铎,先解怀庆之围!贼军若是敢跑,给本王追!直捣潼关!跟英亲王阿济格会攻西安,把李自成的皮给本王剥下来!”
“再传令英亲王阿济格!”
多尔衮侧头盯着堪舆图,语速极快。
“加快速度!取道宣府、大同,从山西保德渡河,直捣陕北!
拿下延安、榆林后,立刻南下,跟多铎在西安城下合围!把大顺军碾碎在关中!”
他直起身,扫视殿内满洲将领。
“固山额真叶臣!”
一名满脸横肉的魁梧将领大步出列,单膝砸地。
“奴才在!”
“本王给你五千满洲精兵!”
多尔衮指着叶臣。
“立刻拔营,连夜赶去怀庆支援祖可法!怀庆不能丢!”
“奴才遵命!”叶臣重重磕头,起身大步流星跨出大殿。
多尔衮看着地图上的江南方向,重重哼了一声。
“贼势如此猖獗,若不先灭之,必成大患。先取陕西,灭了李自成!再与南朝慢慢计较。”
紫禁城里头杀气腾腾,外头的北京城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浮躁。
初冬的冷风卷着落叶在胡同里打着旋儿。
往日热闹的茶馆酒肆大门紧闭。几处背风的墙根下,三三两两穿着破夹袄的汉子抄着手,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满洲人要跑!”一个干瘦汉子四下瞅了瞅,压低声音。
同伴眼珠子瞪得溜圆,连连摇头:“跑哪去?小皇帝不才登基吗?大典刚办完!”
“登个屁,做戏呢!”干瘦汉子撇嘴,“我二舅在德胜门倒夜香,听那些守门的绿营兵漏了底,十月初十,鞑子全撤回关外!”
旁边一个老头凑上来,浑浊的老眼直冒光,枯瘦的手指抓着衣角。
“真事?”
“千真万确!山东青州被人拿了,闯王又从河南杀回来了!”
干瘦汉子唾沫横飞。“听说闯王的大军打到了保定府,离咱们这儿就一天的路!外城都戒严了!”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拢着袖子插话,声音里透着几分兴奋。
“还不止呢。南边也有信儿,崇祯皇帝在南京练了百万大军,早过了长江,正往北打!鞑子这是两头挨刀,不跑等着挨宰?”
这话半天功夫便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降了大清的明朝旧臣,这会儿在自家宅子里急得团团转。
东直门内的一处三进院落。
原大明户部给事中、如今大清的内院侍读学士孙之獬,正光着脚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屋子中央摆着个铜火盆,炭火烧得通红。
孙之獬的老婆正蹲在火盆边,手里拿着一件大明正七品青色补服,就着火烘烤去霉味。
孙之獬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又伸手拽了拽脑后那根金钱鼠尾辫,急得直跺脚。
“别烤了!这衣服还能穿出去见人吗!”孙之獬一把夺过那件明朝官服,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老婆吓了一跳,委屈地抹起眼泪。
“老爷,外面都传疯了。说闯王打到了保定,南边的皇上也打过了江。大清的兵要撤回关外去。咱们要是不早做打算,等明军进了城,您这头……”
孙之獬头皮发麻,后脊梁直冒凉气。
当初多尔衮进京,他为了在新主子面前争宠,第一个跑去剃了发,还拉着一帮同僚上疏请求全国剃发易服。
大清真要是卷铺盖跑了,他孙之獬绝对是大明朝第一个要千刀万剐的汉奸。
“去!把地窖里的银子全挖出来,换成轻便的金叶子!”孙之獬咬着牙,压低嗓门。
“去南城的黑市,找找有没有能粘在头上的假发套。再备两辆马车,停在后门。风向一不对,咱们立刻出城往南边逃!”
不仅是孙之獬。